谢添龙是武警水电部队总部的网管。如他自己所说,从走路就能一眼看出是个军人。只不过他不是普通一兵,他对电脑的了解和所掌握的所有网络工程技术,完全是通过自学得来。“我没有参加过一天的任何正式培训”,他骄傲地说。
他最大的爱好就是学习,以至于一天不接触新东西就难受。谢添龙最早从武警指挥学院毕业时,已经取得法学本科学位,目前正在国家培训网上读经济管理的第二学士学位,据说他是开了军队在职干部参与地方网络学习的先河。去年,他是个考证狂,考了一大堆各种各样的计算机职业证书,其中就包括微软认证系统工程师(MCSE)证书。收到从美国微软寄来的包裹,打开包裹看到了那本MCSE证书,“我一点也没感觉到激动,拿出证书看了看就收起来。我认认真真地学,然后就拿到了证书——一切都好像太顺理成章了,以至于不再有对证书本身的激情”,他说。
大多数人的学习经历是一束坎坷起伏的波,对谢添龙来说这束波被摊平了,艰苦与幸福都分摊到整个过程中,冰与火被混合,成为一汪始终维持着一定兴奋度的平缓的水流。
一个网虫的强力意志
谢添龙的性格有点孤傲。他的原则是,但凡自己能够解决的事,绝不求人;凡是别人的建议,第一反应也是先不接受,而是想着自己去找更合理更高效的解决方法——即使做不到更合理更高效,至少也要在形式上与别人想法不同。事实上,每逢这种情况,结果也确实如他所愿,即使事情棘手到逼着他翻遍自己所有的书本和资料才能找到线索,最后他也极少采纳他人的意见,而最终解决的效果一般也至少不比别人提出的方式差——看到结果之后,对方一般都服气并且闭口不言了,日后对此类事情也很少再在他面前发表意见。
谢添龙能够从这种思维竞技中体验到某种成就感。人际关系,如鱼在水,冷暖自知;别人也很难对谢添龙的这种执著得近乎固执的状态予以明确的褒贬。只有一点可以肯定:谢添龙拥有超乎常人的自信。他说:“这大概与我的学习经历有关。长期的自学并且不断取得成绩,可能助长了我这种自信的心理。以前我不是这样的。”刚进部队时的谢添龙并无特殊之处。他对电脑的了解仅限于拷拷文件打打字之类,电脑在他眼里相当神秘。一次他深更半夜偷偷爬起来拆公家的电脑看,被发现后挨了一顿狠狠的训斥。他当时就暗暗发誓:“现在你不让我动电脑,以后我要让你来向我请教电脑!”此誓一发,他立刻开始四处搜罗相关的书,一点一点自己啃,并发现能够从中获得巨大的快乐。他的自学生涯由此开始。一年以后,他就考到了第一个计算机职业资格证书。随着对电脑了解的深入,他开始接触网络并且同样深入——谢添龙的网络生活拉开帷幕了,并迅速占据了他工作之外的绝大部分时间。
在这个电脑普及的时代,上网做个网虫,并不是什么新鲜事。但是做个网虫同时又选择了一种清教徒式的网络生活,却是少见。谢添龙是个网虫,他自称下载狂。与一般网虫不同的是,他在网上从不打游戏或看电影,也基本不做什么娱乐性的活动。他的下载对象都是电子书和相关的技术资料,一边下载一边看,同时去一些有关的技术论坛——这些就是他上网日常功课的几乎全部,剩下一点时间他就是在看各种各样的新闻。
谢添龙淡然道:“说实话,远程教育也不是一种什么很特殊的东西。”对于一个拥有强力自主意志的网虫,确实如此。对他来说,网络无毒,上网与学习本是一回事。
学习者的幸福时光
如同绝大部分性格偏静的人一样,谢添龙的口才并不很好。他努力地用一些零零碎碎不很准确的语言描述着自己的学习体验。从他的描述中可以形成如下概念:网络学习在他那里,是被视为私人网络生活的一部分而存在的。或者说,网络学习就是谢添龙的网络生活。谢添龙的“学习”并不像这个紧张的商业社会里绝大部分人那样,顶着醒目的功利性的烙印;他的学习生活,实质上就是每天不断对这个世界获得新的认知的努力。
如果说这种学习有什么很明确的针对性的话,那就是浪漫主义者们心中所谓的“世界之美”和“知识之美”——谢添龙当然不会主动以如此浪漫的方式看待自己的学习行为,但网络世界因其堪与现实世界媲美的广阔和丰富,可以提供这种学习所需的资源;他每天的状态,已经暗合这种浪漫。“网络是我的另一个生命”,他说。
很多人理解的“终身学习”,是终身追随社会需要有目的地去获取知识。这是商业化社会的意识形态。但是人文昌盛的社会,人自身的独特体验和完善需求将被赋予更高的地位。“学习”这东西,在商业社会里成为获取某种利益的工具,在人文社会里却将向快乐靠拢。而这竟与默默无闻的谢添龙的思想相一致。
在旁人看来,学习对于谢添龙已经不仅仅是一项爱好,而是几乎变成了他生活的主要内容和意义。他的学习从超越世俗的意义中获得力量,并以拥有巨大的热情为特色。与众不同的是,谢添龙的学习生活是快乐的,没有那么多沉重。
现实中的谢添龙如此安静,以至于平时单位组织活动时,他也总是静静地坐在人群边缘,独处于他们的热闹之外,似乎再大的热闹也引不起他的兴趣。而当深夜,身边的人们齐齐沉入梦乡时,他仍然埋首卷内,阅读、研究、笔记。凌晨两点,他会放一些轻音乐,让它们轻柔地充满静寂的办公室,然后起身眺望窗外的暗夜:凌晨朦胧未醒的城市灯光照亮了一条条静静的街道,大地与楼群的睡姿一览无余。
越来越广阔的世界
他曾经如此沉湎于这种单纯的快乐,并不关心这个国家之外的热闹——国际时事,他觉得离自己太过遥远,没有兴趣。但是网络为他打开了另一扇门,遥远的空间突然被如此压缩、拉近,眼界越放越阔,“世界摘下了它雾样的面纱”。他开始意识到,这个世界并非印象中那样纯洁安静。提高军费开支、大规模裁军、美国攻打阿富汗等等一系列事件,网上大量的有关信息让他无法不与自身所处的军队一起受到震动。一个曾经自认为与世界大事无关的人,开始关心国际时事,并在意识中将自身所处的环境与这些“远方的事件”联系起来。
如今谢添龙依然保持着熬夜的习惯,并且因为长时间注视屏幕而视力越来越差,人也越来越瘦。但他的世界却越来越广阔了。
谢添龙说,他周围的人,都认为学习是件很累的事。他也曾向他们谈过自己对学习的感受,希望能让他们改变一下观念。但是效果不大。倒是他所带的战士被他的学习热情感染得比较多。
战士们平时训练很苦,有一点时间就围成一圈打牌找乐。只要让谢添龙碰见,他总要过去说几句,内容大致就是希望他们不要白白浪费宝贵的时间,用打牌的工夫多看点书学点东西比什么都强。说了多次以后,确实有不少战士开始主动放下纸牌捧起书本。他说,自己这些年在北京调动了好几个单位,每到一处,都会带动一批人,那里最后都会有很多战士拿到各种各样的证书。
他的战友被他引导成功的也不乏其例。他有个战友很想自学点东西,但苦于平时上网打游戏有瘾,心静不下来。谢添龙就问他:既然这么喜欢游戏,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这些游戏可以通过网络来打?有没有想过这个网络究竟是怎么回事?回答当然说没有想过。但这个人从此就不知不觉开始思考了。有了这个基础,谢添龙开始主动给他做免费辅导,带他浏览那些专业网站,帮他一点点啃起网络工程的知识,一如自己当年初入门时一样——所不同的是,当初自己是盲人瞎马一点点摸道,现在这个门外汉则幸福地拥有了一个免费的导师,同时网络发展的水平也比当初要高得多。这样学了一年多以后,战友想到要考个证书,结果也就考上了,是国家信息化办公室组织的一个网络工程师证书考试。
谢添龙说,对于一个半路出家、初入门道的战士,这个证书已经足以满足他的心理需要,“温暖他那颗孤军奋战的心”,让他有信心和热情继续学下去。如今,这个人上网时间比当初打游戏时还要多得多,但已经完全脱离了游戏。他正成长为另一个谢添龙式的学习爱好者,拥有同样的自信。“他现在连说话也比以前更大声一些了”,谢添龙笑着说,颇有些成就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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